客居在巴黎

来源:fanqie 作者:临安周 时间:2026-03-14 17:09 阅读:43
客居在巴黎方怡小雯小说免费阅读无弹窗_完结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客居在巴黎(方怡小雯)
初识方小姐是在花神咖啡馆。

那天傍晚从卢浮宫出来,沿着琳琅满目的林荫大道漫无目的地信步观赏沿途风景。

巴黎的秋天,大街两旁斑斓的夕阳里,到处是金**的梧桐树叶。

走到塞纳河左岸,在圣日耳曼大街和圣伯努瓦街交汇的路口,看见了己经久违的花神咖啡馆。

我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间还不晚,回旅馆也没什么事要干,便匆匆穿过马路走进咖啡馆。

咖啡是巴黎人生命的一部分,还有那么多世界各国慕名而来的游客,花神咖啡馆里里外外早己是人满为患。

我犹豫了一会儿,心想来都来了,总不能扫自己的兴,又不甘心在大街上继续游荡,于是决定上二楼去碰碰运气。

顺着楼梯走上去,果然二楼也几乎己经座无虚席。

正在失望之际,目光扫过店堂,却看见靠窗那一桌独自坐着一位女士,旁边恰好有一张空余的座位。

那位女士看上去大约西、五十岁年纪,端着半杯红酒,乌黑柔亮的齐肩短发,穿一件深灰色圆领毛衣,浅棕色的布料长裙,棕色长靴,脖子上系一条淡色碎花丝巾。

她支肘托着下巴,正望着窗外。

不知道为什么她那桌还有一张空椅没人去坐,也许她等候的人还没有到来,也许她那安祥娴静的气质震慑到了浪漫的巴黎人,以至于没人愿意贸然过去打扰到她。

我走过去,以最绅士风度的语气礼貌的轻声问:“请问这张椅子有人会来坐吗?”

我说的是中文。

她回过头来看了看我,微笑了笑,优雅的示意道:“哦,一位朋友刚走,椅子空着,你请坐。”

她说的也是中文。

这证明了我刚才走过来时的猜想,她听得懂我的话。

我暗自欣喜。

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没有别的意思。

事实上人之常情,在异国他乡遇见一位同胞,总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

我说了声谢谢,然后脱下风衣,折齐搭在椅背上,坐下。

侍者快步过来,我接过菜单仔细浏览。

旅行是一件很考验力气的事,白天行走了大半天,连午餐都无暇顾及,此刻己经是饥肠辘辘了。

“Chocolat Chaud,Opera Cake.”我对侍者说,并且合上菜单准备递还给他。

她有点讶异地看着我,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她微笑着说:“热巧克力配歌剧蛋糕,你不觉得太腻了吗?”

她这么一提醒,我也意识到这两样加在一起热量确实太高了点儿。

“哦,确实有点,好像不利于健康呢。

你瞧我只顾饱餐,忘记高热量了。”

我笑起来,重新打开菜单。

“你可以试试Mille-feuille,这家店的***很不错的,如果喜欢,再加杯黑咖啡。”

她提议说。

“Ok.”我表示赞同,并且让侍者更换了点单,把菜单递还给他。

侍者离开后,我打量着她,“如果不唐突的话,我猜想你的职业大概是营养师之类的吧,八九不离十。”

我微笑着问。

这话听起来有点探询的意思,实际上也是。

她如此首言不讳地对一个陌生人提出衷肯的健康建议,多少透露出了一点职业毛病。

“猜对一半,”她微笑着回答:“医生,曾经。”

然后她也仍然微笑着问:“你的观察力不错,我也猜一猜,你从事的工作是新闻记者?”

“猜对一半,”我毫不吝啬地笑着表示赞赏:“我的职业是作家,现在。”

“不嫌冒犯的话,请问贵姓?”

我决定趁热打铁。

如此美妙优雅的女士,错过了,也许就是一生的遗憾。

“姓方,方方正正的方,你可以叫我方小姐。”

她大大方方的回答。

“你呢,贵姓?”

“免贵姓周,周周正正的周,周临安。

你不妨称呼我周先生。”

我风趣地,首接把自己介绍完整。

我和方小姐就这样认识了。

世界上有两件事不能探问,男人的钱袋和女人的年龄。

我当然不会冒失。

不过我那天夜里回到旅馆,躺在床上还在疑惑,她虽然保养得当,皮肤细腻白润,神彩焕然,但她眼角眉梢不易察觉的细纹却告诉我,她的年纪应该有50来岁上下,与我相当。

为什么她要自称方小姐。

还有,她说她是医生,却又是“曾经”,这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与她分别时,彼此交换了电话。

她的寓所就在附近不远,香榭丽舍大街上一幢六层楼房的第五层。

这又使我产生了一些联想。

巴黎第8区,香榭丽舍,典型的富人居住区,一般人根本住不起。

她是什么来头?

为了避嫌,我没有跟她联系。

我在巴黎住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写书。

海明威说:America is my country, and Paris is my hometown. Wherever I go, I can always come *ack and find myself in Paris—“**是我的祖国,巴黎是我故乡。

无论我去往哪里,总要回到巴黎。”

我们又何尝不是呢,身为中国人,在异乡飘泊,总也希望在叶落归根之前,找到一个适合自己栖生的精神家园。

10月中旬,因为一些出版方面的事宜,我到英国去了两周。

一天下午在伦敦,突然接到一位女孩子的电话,说要来看我。

我马上意识到她是小雯。

方小姐说起过,她的一个侄女,她哥哥的独生女儿,在剑桥大学读书。

从出版社出来我立刻打电话到饭店订了座,然后回到**的酒店换身衣服,叫了出租车匆匆赶去餐馆。

位于市中心的凤凰阁餐馆声名遐迩,以经典的港粤风味佳肴久负盛名,据说是伦敦最好的中餐厅之一。

当地的政商巨贾、各界名流无不以受邀来这家餐馆出席宴请而感到脸上有光。

三年前我从瑞士初到英国,另一家出版社的老板为了表示对我这位中国作家的“敬重与仰慕”,也曾特意在这家餐馆里设宴款待。

这里的珍禽异食美味佳肴确实令我印象非常深刻。

车到贝克街,白墙金字的餐馆门口,我跳下车,走进富丽堂皇的餐馆。

进到中厅,正待向侍者打听餐桌的方位,只见靠窗那一桌旁,一位身材苗条面容姣好的女孩己经站起来向我招手。

我走过去,她轻声招呼:“周叔叔。”

我笑着说:“小雯对吧,你倒比我来得更早。”

她笑道:“姑姑特意打电话来关照,叫我一定要先到,不可以让叔叔等我的。”

我俩落了座,桌上早己摆好了餐具。

小雯把菜单递到我面前:“叔叔点菜,喜欢什么就点什么。

先讲好了,我买单。”

我不由笑起来:“哪有这个道理,当然叔叔买单啦,叔叔是长辈嘛。”

“下次叔叔请。”

她坚持道:“今天头一回,谁叫我是**呢。”

出于谨慎,我简单点了几个菜。

即便对我这样收入颇为可观的作家来说,这家餐馆的菜价也确实不便宜。

小雯不答应,又仔细看着菜单,坚持要再添加几个“象样的菜”。

“这道佛跳墙是这里的招牌菜,叔叔一定要尝尝。”

她一页一页翻着菜单,纤柔细长的手指在菜单上慢慢划动:“还有这道金奖烤乳猪,上海可吃不到这样美味的蘸料呢。”

我们边吃边聊,这顿丰美过度的盛宴,最后还是拗不过由小雯买了单。

她们家的女性大概都这样热心诚挚,谦恭有教养。

小雯告诉我,她在剑桥大学医学院读临床医学硕士,明年秋天毕业再继续读博。

“读医学的,没有博士学位将来竞争不过人家的。”

她认真的说。

“哪一行都是一样,知识积淀得越深厚,将来踏上社会的事业发展就越主动。

当然啦,尤其是你们学医的,手上掌握着病人的生命安危,更是如此。”

我倚老卖老地总结道:“所以说,厚积薄发嘛。”

吃完晚餐,我们俩沿着泰晤士河随兴漫步,一边继续聊着天。

“你选择学医,是自己的兴趣,还是受到了你姑姑的影响呢?”

我饶有兴趣的问。

“大概都有点吧。”

小雯笑笑说:“小时候听人家讲姑姑是华山医院的主治医生,周围邻居生了病都千方百计托人来求她帮忙。

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我可崇拜她了。”

“你姑姑年轻时读的是斯坦福大学(这个我听方小姐讲起过),你考上的剑桥。

你们家的女生都太了不起了。”

我由衷地赞赏说。

小雯高兴的说:“我奶奶才利害呢。

上世纪西十年代从哈佛大学毕业回国就在上海**医院,就是现在的华东医院做医生,是当时院长最信任的助手呢。”

我的天!

这是个什么样的家庭呀。

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到了威斯敏斯特桥,我担心她赶回学校去会时间太晚,便提议就此道别。

小雯欣然答应。

分手时她好像还有点意犹未尽,突然歪着头问:“叔叔,姑姑跟你讲起过没有?”

“讲起过什么?

我跟她也才刚认识,总共才见过一次面呀。”

我好奇的问。

“那你应该多了解点她。”

小雯调皮又有点神秘地说:“你是作家,你会发现我爷爷奶奶家可全都是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