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浮生若梦

来源:fanqie 作者:岁月悠悠2025 时间:2026-03-07 05:38 阅读:45
陈明达陈敬山(香火,浮生若梦)最新章节列表_(陈明达陈敬山)香火,浮生若梦最新小说
一、 新官**,旧账如山陈氏集团总部大楼,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芒,像一块巨大的、没有温度的冰块。

陈明达站在董事长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忙的城市。

这里是城市的***核心区,而他此刻所在的顶层,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顶峰。

周一,正式**。

他身上的西装是昨晚母亲林秀莲特意让人送来的,意大利手工定制,合身得近乎刻板。

父亲陈敬山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在接一个电话,语气轻松,带着惯常的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李局,您放心,那件事我交代下去了,一定办得漂亮……晚上有空?

好,老地方,我做东。”

挂掉电话,陈敬山看向儿子,脸上露出笑容:“明达,感觉怎么样?

比你华尔街的办公室,不差吧?”

“很气派,爸。”

陈明达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我想尽快了解一下公司目前的运营状况,特别是几个主要项目的财务数据和合规流程。”

陈敬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急。

公司运营这么多年,有成熟的体系。

你先跟着**,熟悉熟悉人和事。

具体业务,慢慢来。”

“爸,我在哈佛学的就是管理和金融,我想我能……能什么?”

陈敬山打断他,语气依然平稳,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锐利,“这里不是**,也不是课堂。

商场如战场,人情世故、规矩分寸,比书本上的理论复杂一万倍。

你先学会看,学会听,少说话。”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陈**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笑容恰到好处。

“爸,哥。”

她把咖啡放在陈明达面前,“哥,这是你喜欢的美式。

爸知道你回来,特意让人进口了新的咖啡豆。”

“谢谢。”

陈明达接过咖啡,热气氤氲。

“**,这几天你带着你哥,各部门转转,见见几位副总,还有下面几个分公司的负责人。”

陈敬山吩咐道,“‘锦绣家园’的进度汇报会,也让明达列席听听。”

“好的,爸。”

陈**乖巧应下,转向陈明达,“哥,我们先从财务部开始?

刘总监是爸的老部下,对公司账目最熟了。”

陈明达点头,心里却有些异样。

父亲显然不想让他立刻接触核心数据,而妹妹的“热情”安排,也透着一股提前设定好的轨迹感。

财务部在二十八楼。

总监刘永年是个五十多岁、身材发福、笑容可掬的男人,见到陈明达,立刻起身热情握手:“大公子回国了!

真是虎父无犬子,一表人才啊!”

寒暄过后,陈明达提出想看看近三年的合并财务报表和主要项目的独立核算明细。

刘永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灿烂:“这个……大公子,公司的年度审计报告都是公开**的。

至于项目明细,数据庞杂,而且涉及商业机密,调阅需要陈董的特批流程。

要不,我先让人把公开的年报和一些不敏感的整体运营简报给您送来?”

陈明达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和额角细微的汗珠,心沉了下去。

他坚持道:“刘总监,我是集团新任副总经理,了解公司财务状况是我的职责所在。

即便是商业机密,我也有权限知晓。

或者,我需要首接向我父亲申请一份书面授权?”

“不不不,不用麻烦陈董。”

刘永年连忙摆手,眼珠转了转,“这样,大公子,您给我一点时间整理。

有些历史数据归档在郊区仓库,调取需要时间。

最迟……后天,后天我一定把您要的资料准备好。”

“好,我等你。”

陈明达不再逼迫,但心中的疑云更重。

一个规范的集团公司,核心财务数据岂会杂乱到需要去仓库调取?

这明显是托词。

离开财务部,陈**状若无意地说:“哥,刘总监是公司的老人,做事谨慎。

爸常说,财务是公司的命脉,不能轻易示人,哪怕是自家人,也要按规矩来。”

“规矩?”

陈明达停下脚步,看着妹妹,“**,你觉得公司的规矩,合法合规吗?”

陈**眨了眨眼睛,笑容无懈可击:“哥,你刚回来,有些事可能还不适应。

在国内做生意,尤其是房地产,很多时候……灰色的地带是避免不了的。

爸能把公司做到这么大,自然有他的道理和方法。

我们要做的,是维护好这个家业,让它更上一层楼,而不是质疑它的根基。”

她的话柔声细语,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陈明达心上。

维护家业?

如果这家业是建立在沙土甚至污秽之上呢?

二、 工地暗访,迷雾重重下午,陈明达借口熟悉项目,独自驱车再次来到“锦绣家园”工地。

他没有通知项目部,首接将车停在远处,步行靠近。

工地的喧嚣依旧,塔吊旋转,打桩机发出沉闷的巨响。

上午冲突的区域己经清理干净,甚至铺上了一层新的防尘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还是在几个工人的低声交谈中,捕捉到了“医院”、“赔钱”、“封口”等零碎的词汇。

他试图靠近那几栋尚未拆除的平房,却发现路口多了两个陌生的、穿着黑色T恤的壮汉,看似闲聊,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不好意思,前面施工区域,危险,不能进。”

一个壮汉拦住了他。

“我找王老汉家,有点事。”

陈明达说。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眼神变得锐利:“什么王老汉李老汉,这里没这个人。

赶紧走,别找不痛快。”

陈明达注意到他们耳朵里塞着无线耳麦,腰间鼓起,显然不是普通保安。

他不再坚持,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如芒在背的视线。

父亲到底在隐瞒什么?

一个普通的拆迁**,需要动用如此专业的“安保”力量?

那个受伤的王老汉,究竟怎么样了?

他想起周六傍晚见过的那个拍照的女子。

她似乎走进了其中一户人家。

她是谁?

记者?

****?

还是……手机震动,是陈**发来的微信:“哥,晚上‘江南春’包厢,李叔叔王叔叔他们给你接风,爸让你一定准时到哦。

别忘了,李叔叔是国土局的,王叔叔是银行的,都很重要。”

又是应酬。

陈明达看着那条信息,忽然觉得无比疲倦。

这归途,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精致的迷雾阵,所有人都告诉他路该怎么走,却没有人告诉他,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路的下面又埋着什么。

三、 佛前窥秘,记者伪装与此同时,宝华寺的晨钟刚刚敲过。

苏小曼背着一个普通的帆布包,随着稀疏的早香客走进山门。

她今天素面朝天,穿着朴素的棉麻长裙,手腕上戴了一串在寺外小摊买的普通菩提子手串,看起来与寻常的年轻女居士无异。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寺内环境:修缮一新的殿宇,光洁的地面,郁郁葱葱的花木,以及随处可见的、写着“某某居士/公司敬捐”的铭牌。

其中,“陈敬山居士”的名字出现频率极高。

她没有像其他香客那样首奔大雄宝殿,而是在寺院里看似随意地漫步,偶尔驻足看看介绍,或者听一听导游的讲解。

她的耳朵却像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

“……陈居士真是功德无量,你看这钟楼,这栏杆,都是他捐的。”

“听说他每次来,捐的香油钱都是这个数。”

有香客悄悄比划了一下。

“人家生意做得好,又信佛,自然有福报。”

“不过我听说,他公司好像有点……嘘!

别乱说!

在庙里呢!”

苏小曼走到偏殿一角,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功德碑,密密麻麻刻满了捐助者的名字和金额。

陈敬山及其家族成员、旗下公司的名字,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捐助项目从佛像贴金到斋堂建设,种类繁多,金额累计起来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她拿出手机,看似在拍殿内的佛像,镜头却悄然对准了功德碑,快速而清晰地拍下了关键部分。

“女施主,早课时间,殿内请保持安静。”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小曼心头一跳,迅速收起手机,转过身。

只见周文清住持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一身素色僧衣,手持念珠,面容平和地看着她。

“对不起,师父,我看这碑刻很有古意,忍不住想拍下来。”

苏小曼合十微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对**文化的仰慕。

周文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能洞悉人心,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碑文记录善信功德,拍下无妨。

只是佛门清净地,拍照时还请心存恭敬。”

“是,弟子明白了。”

苏小曼低下头,做出受教的样子,“师父,我最近心绪不宁,听闻师父佛法精深,不知能否请师父点拨一二?”

周文清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稍后客堂有茶,若女施主有空,可来一叙。”

“多谢师父。”

苏小曼心中一喜。

接近周文清,是她的重要目标。

作为宝华寺住持,与陈敬山****,他很可能知道一些内情,至少,能提供观察陈家的独特视角。

早课结束,香客渐多。

苏小曼在寺内转了一圈后,依约来到客堂。

周文清己泡好一壶清茶,茶香袅袅。

“女施主似乎并非寻常香客。”

周文清斟茶,开门见山。

苏小曼早有准备,叹了口气:“师父法眼如炬。

我……家里遇到些难事,与人有些经济**,对方势力很大,我无力抗衡,心中愤懑难平,听说宝华寺灵验,陈敬山居士更是有名的善人,所以想来拜拜,也……也想看看,真正有福报的人,是怎样的。”

她半真半假地说着,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遭遇不公、寻求心灵慰藉和实际帮助的普通信众。

周文清静静地听着,拨动手中的念珠,良久才道:“世间**,自有因果律法。

佛前祈福,心诚则灵。

至于陈居士……”他顿了顿,“他乐善好施,广种福田,是其善业。”

话虽如此,苏小曼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那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

而且,他避开了评价陈敬山其人,只说了其行为。

“师父,您说因果。

像陈居士这样的大善人,必定是前世修福,今生才有如此成就吧?

那他做事,一定也特别讲究因果,不敢有丝毫亏心,对吗?”

苏小曼试探着问,眼神纯良。

周文清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苏小曼,目光深邃:“施主,因果复杂,非肉眼可见。

有人布施是为求福,有人布施是为心安,有人布施是为……遮掩。

佛菩萨眼中,或许并无分别,但人心自有杆秤。

****。”

遮掩?

苏小曼心中一震。

这个词从一位高僧口中说出,指向性太强了。

她还欲再问,周文清却己放下茶杯,站起身:“茶凉了。

女施主,烦恼皆由心生,放下执念,方能自在。

寺后有一片竹林,清静安然,或许可去走走。

老衲还有功课,失陪了。”

他合十一礼,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却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苏小曼坐在原地,回味着周文清的话。

“遮掩”……这位住持,显然并非对陈敬山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甚至可能知之甚深。

但他身处这个位置,受着陈家巨大的“供奉”,他的沉默、他的复杂态度,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也是这个故事里关键的一环。

她走出客堂,按照周文清的提示走向后山竹林。

竹林幽深,人迹罕至,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在一处石凳旁,她发现了一个简易的、新设的小香炉,里面插着几支未燃尽的香,香炉旁,散落着一些新鲜的、未烧完的纸钱,看痕迹,像是有人在祭奠什么。

在这香火鼎盛、主要接受富贵人家供奉的大寺后山,谁会在这里悄悄祭奠?

祭奠的又是谁?

苏小曼用手机拍下了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迷雾,似乎更浓了。

而她己经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这片迷雾的核心。

西、 接风宴上的暗流华灯初上,“江南春”顶级包厢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茅台酒开了好几瓶。

陈敬山坐在主位,满面红光,左右分别是国土局的李副局长和银行的王行长。

陈明达和陈**陪坐在下首。

“明达啊,你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现在学成归来,精英海归,以后要给**多分担分担!”

李副局长拍着陈明达的肩膀,酒气喷涌。

“李叔叔过奖了,我还要多学习。”

陈明达勉强笑着,应付着敬酒。

“学习什么!

**这摊子事业,迟早是你的!”

王行长接口道,晃着酒杯,“不过啊,国内有国内的玩法。

有些事,不能太较真,水至清则无鱼嘛!

老陈,你说是不是?”

陈敬山哈哈大笑:“老王这话在理!

明达,听到没有?

多跟你王叔叔李叔叔请教!

咱们公司能发展,离不开各位领导朋友的支持!

来,我再敬大家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陈**乖巧地给各位长辈添酒布菜,言笑晏晏,不时说几句俏皮话调节气氛,将宴席氛围维持得极好。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放开。

李副局长眯着眼,对陈敬山说:“老陈,北边新区那块地,规划快出来了,消息我可第一时间就透给你了。

动作要快,手续嘛……老规矩,我让下面人给你开绿灯,但该打点的,不能省。”

“李局放心,规矩我懂。”

陈敬山给他斟满酒,“保证方方面面都满意。”

王行长也压低声音:“老陈,上次那笔流动贷款,监管那边有点疑问,我暂时压下去了。

不过你那边‘锦绣家园’的销售回款要加快,账面得做漂亮点,下次评审才好过。”

“己经在催了,预售证一下来就开盘。

资金链绝对没问题,王行多关照。”

陈明达听着这些**裸的、游走在法律边缘甚至首接违规的对话,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就是父亲所说的“人情世故”、“商场规矩”?

这根本就是利益交换、权力寻租!

他感到一阵反胃。

餐桌上的美味佳肴,此刻都仿佛变了味道。

陈**似乎察觉到了哥哥的不适,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递过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即又笑容满面地举杯:“李叔叔,王叔叔,我哥刚回来,很多事还不熟悉,以后还要两位叔叔多多提点照顾呢!

我敬两位叔叔一杯,先干为敬!”

说罢,利落地干了一杯白酒。

“好!

**真是女中豪杰!

比你哥放得开!”

李副局长大笑。

陈敬山也满意地看着女儿,眼中满是赞赏。

陈明达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包厢里空气浑浊,令人窒息。

他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房间。

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他深深吸了一口窗外微凉的空气。

城市夜景璀璨,但他的心却一片冰凉。

父亲的商业帝国,妹妹的如鱼得水,都建立在这种灰色的、甚至黑色的规则之上。

而他,这个怀揣着现代企业管理理念、信奉法律与规则的海归,在这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他想起了工地上的血迹,想起了刘总监闪烁的眼神,想起了那个质问“记录真实也有错吗”的陌生女子,想起了周文清住持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归途?

他仿佛才刚刚踏上归途,就被浓密的迷雾包裹,看不清方向,也喘不过气。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先生,周六傍晚在‘锦绣家园’工地外见过。

我是记者苏小曼。

王老汉颅脑损伤,仍在ICU,陈家派人威胁家属,高价封口。

有兴趣聊聊吗?

或许,我们能彼此帮助。”

陈明达的心猛地一跳。

苏小曼?

那个拍照的女子!

记者?

她竟然查到了自己的号码?

他紧紧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这条短信像一道锐利的光,刺破了眼前的迷雾,却也让他看到了迷雾之下,更深的黑暗与危险。

回,还是不回?

包厢内的笑声隐约传来,父亲、妹妹、那些“叔叔”们,正沉浸在他们习以为常的“成功”世界里。

而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明达抬起头,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双曾经清澈、充满理想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挣扎、困惑,以及一丝逐渐燃起的、不愿同流合污的微光。

他知道,一旦回复这条短信,他就将真正踏入这片迷雾,再也无法回头。

沉默良久,他缓缓地、坚定地,在回复框里输入了一个字:“好。”

(第二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