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天光
,硬生生劈开这条藏了他们无数次相拥与亲吻的老巷。,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发疼,每一个字都淬着冰碴子,砸得两人浑身发冷。“陆星辞!我数三声,***给我滚出来!别逼我亲自进去把你拽出来!一——”,不是恐惧,是一种从骨髓里爬出来的、彻骨的绝望。,想要掰开沈知衍攥着他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嘶吼:“走啊!沈知衍***快走!从后面走!别管我!”,指节捏得发白,那双总是温温柔柔、裹着奶油甜香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他摇着头,薄唇紧抿,一个字都不肯说,却半步都不肯退。,陆星辞怎么办?
留他一个人面对那头暴怒的野兽,面对能把人撕碎的偏见与责骂,他做不到。
他们本就是这黑暗里互相搀扶的两个人,少了一个,另一个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二——”
陆父的声音更近了,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的心脏上。
陆星辞看着沈知衍执拗的眼神,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得发烫。他知道,沈知衍的脾气看着软,骨子里却比谁都犟,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操……操啊!”陆星辞狠狠骂了一句,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精致的眉眼被泪水和慌乱揉得一塌糊涂,眼角残留的眼影晕开,像一道破碎的红痕,“你是不是**?你留下来能干嘛?能替我挨骂还是替我挨打?沈知衍,我求你了,为了我,走行不行?”
“我不走。”沈知衍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音,“要走,一起走。”
“一起走?我们能去哪?!”陆星辞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绝望得几乎窒息,“我家那个样子,你家就一个破甜点店,我们能躲到哪去?全世界都是盯着我们的眼睛,我们能逃到哪去?!”
是啊,无处可逃。
他们就像两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虫子,拼命扑腾,却只能看着外面的人指指点点,看着罩子一点点收紧,直到把他们活活闷死。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原来这句诗,从一开始就写好了他们的结局。
连偷偷相爱,都是罪。
“三!”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陆父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巷口。
他抬眼,一眼就看到了昏暗路灯下,紧紧靠在一起、双手交握的两个少年。
一个眉眼精致,妆容凌乱,眼眶通红,浑身是藏不住的叛逆与脆弱;
一个清瘦挺拔,身上带着淡淡的甜香,眼神倔强,死死护着身前的人。
那副模样,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一眼看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陆父的眼睛瞬间瞪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兽,指着陆星辞,手指都在发抖,吼出来的声音破了音:“好……好得很!陆星辞,你真行啊你!”
“我以为你天天躲躲藏藏是在搞什么歪门邪道,原来是在跟个男人搞在一起!****的,我陆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男不女的**!”
“**”两个字,像两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陆星辞的心脏里。
他浑身一僵,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爱化妆,爱把自已收拾得好看,他喜欢沈知衍,喜欢这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少年,他到底错在哪了?
为什么要被骂**?
为什么连爱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沈知衍往前一步,把陆星辞彻底护在身后,抬眼看向陆父,明明声音都在抖,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叔叔,您别骂他,是我的问题,是我先喜欢他的,跟他没关系。”
“你******?!”陆父直接啐了一口,眼神恶狠狠地扫过沈知衍,满是鄙夷与厌恶,“一个父母早死、开个破甜点店的穷小子,也敢来勾引我儿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我没有勾引他!”沈知衍的脸瞬间涨红,又瞬间褪得惨白,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浑身发麻,“我和星辞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没有错。”
“真心相爱?”陆父像是听到了*****,笑得狰狞又可怕,“两个男人相爱,也叫没错?陆星辞,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要么,你跟我回家,把你脸上这些不男不女的东西全洗了,跟这个**断得干干净净,要么,我今天就打断你们两个人的腿!”
**。
这两个字,比任何**都要刺耳。
沈知衍的父母早逝,是他心里最软、也最痛的地方,此刻被人**裸地扒出来,踩在脚下碾碎,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陆星辞瞬间炸了。
他一把推开沈知衍,红着眼睛冲上前,盯着自已的父亲,一字一句地吼:“你不准骂他!你要打要骂冲我来!跟他没关系!”
“冲你来?好,我今天就成全你!”
陆父被彻底激怒,扬手就朝着陆星辞的脸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陆星辞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破了,渗出血丝,他却没躲,也没哭,只是死死盯着陆父,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恨意。
沈知衍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冲上去抱住陆星辞,声音哽咽:“别打了……叔叔,求您别打了……”
“求我?”陆父冷笑,眼神阴鸷得吓人,“现在知道求我了?早干什么去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了几个号码,语气凶狠:“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让她过来看看,她养的好儿子,变成了什么恶心的样子!我还要打电话给你学校,给你街坊邻居,让所有人都知道,陆星辞是个喜欢男人的**!”
“不要!”
陆星辞和沈知衍同时喊出声。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出去。
一旦说出去,陆星辞会被家里彻底抛弃,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一旦说出去,沈知衍的甜点店会被砸,会被街坊邻居唾骂,会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他们那点见不得光的爱,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只会被烧得连灰都不剩。
陆星辞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那个骄傲的、喜欢化妆的、哪怕被骂不男不女也不肯低头的少年,此刻为了沈知衍,为了他们那点可怜的爱情,跪在了自已父亲的面前。
眼泪疯狂地往下掉,他磕着头,一下又一下,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就渗出血迹。
“爸,我错了……我求你,别打电话,别把事情说出去……”
“我跟他断,我跟他断行不行?我再也不化妆了,再也不见他了,你放过我们,求你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他的心。
沈知衍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星辞,看着他额头的血,看着他红肿的脸颊,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晕厥。
他伸手,想要把陆星辞拉起来,却被陆星辞狠狠推开。
陆星辞背对着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用尽全力,吼出一句让沈知衍浑身冰凉的话。
“沈知衍,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我不爱你了!我从来都没爱过你!你就是个累赘,是个麻烦!你滚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知衍的世界,彻底塌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星辞颤抖的背影,看着他额头的血迹,看着陆父得意又狰狞的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
巷口的风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冷,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灭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光。
陆父看着陆星辞服软的样子,终于收起了手机,冷哼一声:“算你识相。现在,跟我回家。”
陆星辞缓缓站起身,没有回头,没有看沈知衍一眼,一步一步,朝着陆父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不敢回头。
他怕自已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进沈知衍的怀里,再也不肯放手。
他怕自已一回头,就会看到沈知衍通红的眼睛,让他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擦肩而过的瞬间,陆星辞的指尖,轻轻擦过沈知衍的手腕。
快得像一场幻觉。
只有沈知衍知道,他在他的手腕上,用指尖,轻轻写了一个字。
等。
等我。
等我们熬过这黑暗。
等那束永远等不到的天光。
陆星辞被陆父拽着,一步步走出了巷子,消失在车灯的光芒里。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子绝尘而去。
空荡荡的老巷里,只剩下沈知衍一个人。
路灯昏黄,晚风萧瑟,地上还残留着他们刚才相拥的温度,包里的抹茶慕斯还凉着,却再也没有人来吃了。
沈知衍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已的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良久,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终于破喉而出。
“陆星辞……”
“你这个骗子……”
他的声音碎在风里,无人回应。
巷尾的墙角,一朵被踩折的小野花,在东风里,轻轻垂落了最后一片花瓣。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跌进最深、最黑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