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供奉

“好饿啊……”正午的日光像被火淬过，灼得人眼睛发痛。

钟素肴踏出鸟居的那一刻，热浪迎面扑来，仿佛天地一瞬间变得炽白。

背后，是清冷肃穆的石阶与香火未散的神域；而眼前，是一片被热浪蒸腾的凡间街道。

蝉声嘶哑，路边商铺人声鼎沸，拉面店、鳗鱼饭、烧鸟屋门前都排起了长队。

她咬着下唇，低头看了眼手机地图。

——偏僻处有家面馆，评分不高，评论稀少，但便宜。

“难吃，总比**好。”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主街，顺着导航穿过两条逼仄的住宅小巷。

人声很快在身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风吹动老旧木板墙时“哗啦哗啦”的颤响，像谁在窃窃私语。

一阵风吹来，竟带着一丝凉意。

拐角处，忽现一片小竹林。

叶影摇晃间，阳光斑驳落下，她的影子被切碎、拉长，最后干脆不见了。

路口的石墙下，立着一尊被雨水和时间腐蚀得不成样的小神龛，神像被时间啃得只剩模糊轮廓，像是被人遗忘的古神。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酱汤香味，隐隐还混着檀香味——像是两个世界残留下的气息，错位地缠在一起。

钟素肴本能地别开眼，胃却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种饥饿，不是从肚子里传来的，而是从灵魂深处翻滚上来。

她懒得细想，迈开步子，几乎是奔着香味一路穿过竹林。

然后，她看见了那间店。”

缘麺屋“——老旧木招牌下，挂着两条褪色的布帘，没有冷气声，没有排队的客人，仿佛整个店铺都被与世隔绝地封存在夏日之外。

门口没有排队的人，也没有冷气呼啸声，仿佛与正午的喧哗隔了一层薄雾。

她扫了一眼门口的神龛，嗅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但转瞬就咬牙推门而入。

她的钱包瘪得可怜，卡里只剩几个数字。

要钱？

没有。

要命？

也不剩几口了。

风铃叮铃作响，昏暗的屋内，只有三张桌、一盏吊灯。

没有客人。

“有人吗？”

她不会日语，就用中文大声嚷嚷了一声。

没有回应。

钟素肴坐下，喉咙干得冒烟，抓起桌上的菜单一通翻找，发现全是日文。

过了几秒，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帘子后走出，是一位面无表情的老**。

她不会日语，只能指着墙上数字最少的一款面，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再努力挤出一句似是而非的发音：“哈呀哭！”

——快一点。

老**盯了她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厨房。

钟素肴抱着肚子趴在桌上，胃像是在啃她的心。

她没有看见，身后那扇门，在风铃未停之际，又轻轻合上了。

她心中升起一丝疑窦，悄悄绕到厨房门口。

门帘轻掀，热气扑面而来。

厨房的陈设很复古：砧板是老木，锅灶是明火大灶，墙边还挂着一排陶制调味罐。

但意外的是——这里并不凌乱，反而干净整洁，像是日日有人认真打理。

那位老**正弯着腰煮面，手势利落而熟练。

火光映着她脸上的皱纹，像是年轮刻进了皮肤。

她似有所感，忽然抬头，看见钟素肴站在门口，便笑了一下。

“まもなく、でき申すよ。”

（日语古语：马上就好哦。

）那发音低柔缓慢，尾音像是某种古旧的方言。

钟素肴听不懂，但却觉得奇异地熟悉——像是哪个时代的老人，捻着字音说出半句未完的古文。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又迅速退了回来。

总觉得……那句“马上就好”，不仅仅是说那碗面。

她忽然注意到灶台旁的托盘上，有一叠小菜。

西小碟，精致干净，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在静静等人欣赏。

颜色温润，香气清雅，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又像是刚刚起锅不久，热气还未散尽。

她认得出来——这应该是**常见的一汁三菜。

一碗淡汤清澈见底，飘着几缕山葵叶；一小碟卤煮梅干菜色泽乌润，是种咸香的蘸料；一盘炖山芹与竹笋，软嫩入味；最后是三样腌渍蔬菜拼成的酱菜拼盘，浅绿、深紫、橙黄，像早春时节的山野风景。

……是因为她点了五碗面吗？

钟素肴怔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这算是……招待吗？”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要是味道也好，那这家店简首就是她饿昏前捡到的宝藏。

她悄悄咽了口口水，胃里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悄悄咽了口口水，脚步也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厨房角落那一盏油灯忽地微微一跳，火苗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气息吹拂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