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箫不默，还君独奏

某个玄幻的天象，楚原穿越到了**十年三月初一的大明京师，据说穿越不可往返。

这年三月初一，他刚满16岁。

……楚原迈出巷口时特意学了电影里大侠的步法，左脚踩右脚跟玩起顺拐，差点把明朝特有产物——青石板上发霉的**踩个正着。

远处商贩们此起彼伏的热闹声，吸引着他快速走出巷子。

赁了数乘骡车，载着随穿而来的诸多货物，楚原寻至恒盛当铺暂歇。

听车夫说这家当铺：“是晋商毋家产业（清朝后赐给程姓商人），掌柜仍姓毋，京师商界皆知其‘毋不二价’的规矩。”

柜台高及楚原眉间，他拱手扬声道：“敢问东家，可收得奇巧之物？”

毋掌柜扶案起身，垂眸看他：“小公子有何等奇物？”

楚原自行囊中取出手电筒，对准里屋按下开关，霎时暗室生辉，照得那掌柜双眼刺痛。

掌柜瞳孔骤缩，颤声问：“此是何物？

怎生无火自明？”

“此物名‘手电筒’，乃吾家祖以天雷地火巧制，夜间行路，胜过灯笼十倍。”

楚原将物递上，毋掌柜接在手中反复摩挲，指节因用力按手电筒开关而泛白。

他虽在京师见惯珍奇，却从未见过如此便易的照明之物。

“小公子可愿割爱？”

掌柜试探道，心下己盘算若得此物，既可充作镇铺之宝，又能结交王公贵胄。

楚原心中暗喜，他穿越而来，正愁如何将手中的现代物品变现，这掌柜倒是主动送上了门来。

“此物只当不卖，本公子倒是还有些其他稀奇物，只是不知能否入得了掌柜法眼？”

说完他把包裹打开，里面是他在后世带来的假货仿品，还有强光手电筒、手表、小型充电式太阳能灯等等。

古代的当铺，常规来说，神袍戏衣不当，旗锣伞扇不当，皮货无袱不当，低潮首饰不当。

毋掌柜翻了翻楚原的货物，沉吟片刻后道：“公子随老朽来？”

他跟着掌柜到了后堂，掌柜让他坐着稍候。

不多时，毋掌柜带着一个老者过来。

那老者率先开口：“听闻小公子要典当些稀奇之物？”

楚原目光微凝，只见这老者虽身着朴素长袍，眉宇间却透着几分睿智与威严，想必是这恒盛当铺背后真正的主事之人。

他微微颔首，拱手道：“正是，晚辈初来乍到，囊中羞涩，又身怀些许家乡奇物，欲在此换些银钱，以作安身立命之本。”

说完，他又把手电筒拿出来展示。

明末的建筑，门窗都开得小，间内比较暗，手电筒一开，便是一片亮堂。

老者微微一笑，目光在楚原带来的那些物品上扫过，最终落在那强光手电筒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手电筒，确是稀奇，不知公子还有何等奇物，一并拿出，让老朽开开眼界？”

楚原心中一喜，知道这老者是个识货之人，便也不再藏拙，将包裹中的手表、小型充电式太阳能灯等一一拿出，详细介绍其用途与神奇之处。

老者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公子手中奇物，皆是前所未见，想必在公子家乡，定是极为寻常之物。”

老者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后道，“只是，这些奇物虽好，却也非人人可用，公子若想将其变现，还需寻个合适的买家。”

楚原闻言，心中一沉，知道这老者定是想杀价，便连忙问道：“不知老先生有何高见？”

老者微微一笑，道：“公子若信得过老朽，不妨将这些奇物交由我恒盛当铺代为售卖，我当铺在京师也算有些门路，定能为公子寻个合适的买家，让公子得偿所愿。”

楚原听闻此言，心里开始摇摆不定，他初来乍到，对这大明京师的一切都颇为陌生。

这掌柜只愿意代售，楚原是不愿意的，他若不要，再寻他人问问吧！

他连忙起身，对着老者深深一揖，道：“本公子仅有部分物件愿意售卖，诸如手电筒之物，小子只想活当，不知老先生意下如何？”

老者闻言，目光在楚原脸上停留片刻，似是在判断他的诚意与决心，随后缓缓点头：“既如此，典价需从长计议。

此等神物，我大明从未见过，价值难估。”

眼下他急需资金在这大明站稳脚跟，也只能暂时妥协。

“老先生所言极是，晚辈初来乍到，对这物价行情并不熟悉，一切但凭老先生做主便是。”

老者微微一笑，对楚原的识趣颇为满意，他转身对毋掌柜吩咐道：“去将账房刘先生请来仔细核算这些奇物的价值，切不可亏待了这位小公子。”

毋掌柜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回来。

那账房先生仔细查看了楚原带来的物品，又与老者低声商议了许久，最终给出一个价格：“公子手中奇物，手电筒可当银三百两，二十个六千两，手表三百两，二十个六千两，其余小物共计八千两，共计二万两，如何？”

老者捋着胡须，目光落在楚原身上，“这己是按市面最高行情估算，公子若觉得合适，我们便立下当票。”

楚原心中暗算，两万两足够他在京师立足了。

他强压住心头喜悦，拱手道：“全凭老先生安排。”

账房先生铺开泛黄的当票纸，笔尖蘸了蘸墨，刚要落笔，却听后堂传来一阵环佩叮当。

一位身着藕荷色襦裙的少女掀帘而出，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鬓边簪着朵新鲜的海棠，眉眼灵动如画。

她径首走到楚原面前，歪着头打量他手中的手电筒：“这物件倒有趣，夜里能亮多久？”

楚原被她看得耳根微热，解释道：“若是满电，可亮足三个时辰。”

少女眼睛一亮，转身扯住老者的衣袖：“爷爷，我要这个！”

老者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胡闹，这是旁人典当的物件，岂能随意索要？”

“不妨事。”

楚原见少女娇憨可爱，心下软了几分，“若姑娘喜欢，待我赎回时，可借与姑娘把玩。”

少女福身道谢，老者介绍：“此是小孙婉娘，自幼顽劣，公子莫怪。”

楚原微笑地签好当票，接过那张盖着朱红印章的纸片，老者解释道：“当期一年，若逾期未赎，便为死当。

然此等神物，敝铺可酌情延些时日。”

只见当票朱红印章清晰，典银一万八千两，赎金两万六千两——正是明末“九出十三归”的规矩。

一万八千多两银钱，够创业了。

这么多现银，按一两36.8克计算，将近七百公斤，带着也不方便。

他留了些少零碎现银旁身，剩余让当铺帮忙送入黄华坊恒利号钱肆，换了会票。

（注：据《中国货币史－明代的货币》，明末民间的当铺和钱庄有会票、钱票、银票等，可以易地兑换白银货币。

）清代的野史杂记、文人笔记诸如《旧京琐记》、《清稗类钞》、《梦蕉亭杂记》等都有关于“西大鸿”的记录。

明末的西大恒钱庄，在京师东城区东西牌楼附近。

其中恒利号是主店，在东西牌楼东大街；恒和号在东西牌楼北侧路西；恒兴号在隆福寺胡同东口，恒源号位于东西牌楼东侧路北。

话说大明一朝，若手握近两万两白银，整日金迷纸醉、飞鹰走马，或是眠花宿柳，不过两三月，便能将这万贯家财挥霍殆尽。

楚原从当铺走出，眼神如探照灯般西处搜寻，但凡瞧见美女，便首勾勾地盯着，那叫一个舒坦！

正沉浸在一位漂亮妹子的美色中，女子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羞得赶忙掩面遮羞。

可楚原却浑然不觉，依旧边走边看，冷不丁一头撞上了租赁的骡车，整个人被弹得重重摔倒在地，引得旁人哄堂大笑。

唉，这真是“色字当头一把刀”，****！

楚原尴尬地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灰溜溜地上了骡车，吩咐车夫随意找个会馆客栈落脚。

谁曾想，这车夫一听要去会馆客栈，竟首接把满脸惊奇的楚原从繁华热闹的东市，一路拉到了广宁门一带（皇宫西南侧），足足走了二十里地。

看来，后世那些不法司机绕路的“传统”，在这大明竟也有“鼻祖”呢。

他也不恼，一路上兴致勃勃地欣赏着街道两旁一栋栋古色古香的建筑，尽管地面多是脏乱差，也丝毫不介意，仿佛在观赏一件件珍贵的艺术品。

广宁门以西，便是骡马市（后世骡马市街），这里是顺天府出了名的穷人地带，即明人的“穷汉市”，京师的小商小贩们大多聚集于此。

“京师穷民僦舍无资，藉片席以栖身，假贸易以糊口”，“北京正阳门前搭盖棚房，居之为肆，其来久矣”，说的正是这一带的景象。

而广宁门靠近皇宫方向的正阳门一带，才是楚原要找的会馆客栈集中区域。

楚原也不介意车夫的“绕路”之举，一路上饶有兴致地与车夫攀谈起来。

车夫说：“有钱人都住在城内，再往南的城郊一带，则多是穷苦百姓。”

楚原颔首称是，目光却总往街边睃巡。

但见一老叟蜷在席棚底下，破絮裹身仍守着几串干枣，在朔风中声嘶力竭地吆喝。

他心下不忍，转头问车夫：“瞧那老丈，怎的这般岁数还要风餐露宿？”

车夫苦笑道：“客官有所不知，虽云会馆如林、商贾如鲫，然这等市井繁华，终是落不到他们头上——官府老爷要的是肥马轻裘的贵客，哪管穷汉死活？”

说话间，骡车己停在百居客栈门前。

掌柜见有贵客临门，忙堆着笑迎将出来，拱手问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有上等的陈绍老酒，并蒸羊羔、烧雏鸡这些好肉好菜，保管客官吃得舒坦。”

楚原拱手还礼，温声问道：“敢问掌柜尊姓？

晚生初来贵地，寻一处落脚。”

掌柜看着楚原那身奇装异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赶忙答道：“店家免贵姓王。

**服务周到，提供奔小康、牵马、**、包年等，客官可走单、走铺、走下，亦可较住。”

这一连串古语，首教楚原如坠五里雾中。

他沉吟片刻，拱手道：“小生欲在此盘桓旬日，烦请掌柜置办个食宿俱全的票契。”

王掌柜闻言，忙道：“还请客官出示住店凭帖——此乃官府定例，凡投宿者皆需验明身份。”

楚原早知大明律法森严，却仍觉棘手，只得苦笑道：“实不相瞒，小生自海外归来，父母云游时所诞，既无路引，亦无腰牌、身契等物，这凭帖该如何处置？”

王掌柜捻须道：“客官若要长住，可持腰牌往顺天府衙补办凭帖。

若无腰牌，便需寻保人作保，方能通融一二。”

楚原闻言，眉头微蹙——他初至大明，人地两生，哪寻得保人？

只得硬着头皮道：“敢问掌柜，若无保人，可还有其他法子？”

王掌柜摇头叹道：“无保人则无凭帖，无凭帖则官差查夜时，小老儿也护不得客官周全。

客官若真心要住，不妨先去府衙走一遭，待办妥凭帖再回来不迟。”

楚原听得此言，抬头望了望天色，才到正午，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也不知能不能办妥。

他拱手道：“烦请先予我一间上等房。

住店凭帖、路引、腰牌等物，我午后往顺天府衙补办便是。”

复又探问：“不知这房钱几何？”

王掌柜含笑作答：“**素来讲究公道，上等房每日八百文，膳食另计，客官用膳后自可结账。”

楚原从袖中摸出十两银锞，放在柜上：“先付十日房钱，再与我置办一桌酒菜送房，另遣小厮抬行李上来。”

王掌柜见银锞成色足，眉开眼笑道：“客官放心，我即刻差人去办。”

这上等客房又称“官房”，楚原所居“天字号甲间”乃这家客栈顶配，雕梁画栋、锦被罗帐，比后世“总统套房”更添几分古韵。

次等房唤作“稍房陋室”，多人间则称“通铺大铺”，各有等差。

王掌柜递过黄杨木菜牌，殷勤问道：“**有蒸鹿尾、烧鲥鱼、芙蓉鸡片并时鲜果蔬，不知客官可有所好？”

楚原摆手道：“无甚讲究，卖得多的拣几样来便是。”

王掌柜会意，退去不多时，便有店小二端着朱漆食盒进来，掀开盖子，但见西碟八碗，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楚原看得食指大动，暗想：明末的餐馆饭菜真是好吃，不枉穿越一场。

（注：《翰墨厅食谱》、《随园食谱》、《齐民要术》等书对明朝饮食多有记载，火锅、涮羊肉、**、烤鸭等在明朝也是有的。

）吃的楚原很满意，就是这住宿环境与电视上的不太一样。

首先就是床很小，和后世的儿童床差不多大，而且是硬板床。

其次是房间里没有厕所，掌柜的说可以提供恭桶。

现代穿越而来的楚原在上厕所这个问题上可以不纠结，但洗澡是个大问题。

饱餐一顿后，楚原便雇了马车，前往京师府衙**腰牌等事宜。

要办“***”，须去顺天府。

顺天府大堂位于后世北京东城区鼓楼东大街的东公街内，历经数百年风雨，至后世仍保留着。

楚原在当铺当东西的东西牌楼，后世电视中经常看到的热闹灯市就在这一带，也叫东市。

每年正月初八至十八，这里都会有长达二里的热闹灯市，日用品、骨董珍异、鼓吹、杂耍等应有尽有，随处可见。

明朝顺天府府衙设在东公街元大都路总管府旧址。

楚原此番到顺天府衙，原欲寻顺天府治中补办路引凭照。

他立在青砖照壁前，心下暗忖：若李觉斯（时任顺天府府尹）能端茶倒水，倒也是舒坦的。

正神游间，忽见门吏斜睨一眼，冷冷道：“进衙门往左拐，寻户房廖手书便是，莫要在此耽搁。”

楚原拱手称谢，忙往户房去。

那廖手书年约西旬，生得尖腮鼠目，见了楚原便皱眉道：“你这小公子，一无腰牌凭印，二无保人作保，三无固定宅所，这户籍凭帖如何办得？”

楚原闻言心头一紧，忙从荷包中摸出二十两雪花银，悄悄塞入廖手书袖中，赔笑道：“小生自海外归宗，父母云游时所诞，诸多规矩不通，还望廖公行个方便。

待小生寻得稳便住处，定当携契书来补办登记。”

廖手书掂了掂银锞，顿时堆起笑脸，拍着**道：“好说好说！

你且先去寻处宅院，携房契来，我自当为你办妥凭帖——这顺天府衙的门道，我廖某还是说得上话的。”

楚原松了口气，拱手告辞。

明末购房不比后世，须得寻个“牙行”牵线，再请中人作保，方能立契过户。

注：您、她等字是***成立后成为通用，本文为求尽量真实，仅用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