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户口本上，弟弟妹妹的出生年月分秒不差，唯独我的，被硬生生加上了两岁。

我妈总是轻描淡写地说：“是当年登记时弄错了，我们家大丫头懂事，不会计较的。”

我信了。

所以十四岁那年，当我拿着显示“十六岁”的***，被他们送进了罐头厂。

双手长年累月泡在冰冷的糖水里，指甲缝都变了颜色。

妈妈总是叮嘱我，老大要有个大人的样，多赚点钱给弟妹铺路。

直到工友大婶的一句闲聊，像一盆冰水，将我从头浇到脚底。

“**妈真有远见，早早给你改了年龄，这不就能早两年挣钱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来没有什么填错，也没有什么意外。

他们是为了让我早两年合法进厂挣钱，才故意把我的年龄改大的。

看着妈妈又要钱的嘴脸，我直接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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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夏，你长本事了！大过年的给谁甩脸子？你弟弟的彩礼钱还没凑齐，你敢走试试！”

我妈发疯一样地对着我大吼。

我没停，脚步越来越快，直到冲出了小区，混进冰冷的寒风里。

手机在兜里疯狂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不是我那亲爱的妈，就是我那被捧在手心里的好弟弟陆志成。

我找了个避风的公交站台，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些，透过玻璃倒影看了看自己。

眼角有了细纹，皮肤粗糙，***上写着我二十八岁。

可实际上，我今年才二十六。

那消失的两年，被他们偷走了。

十四岁那年，我初二。

成绩全校前十，老师说我是考重点高中的苗子。

放学回家那天，家里气氛诡异地好。

桌上有肉有菜，我妈看着我笑的温柔：

“夏夏，家里实在供不起三个孩子读书，你弟弟妹妹还小，你是老大，得懂事。”

我哭着求她，说我可以一边捡破烂一边上学，我不吃午饭都行。

我爸闷头抽烟，叹着气说：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隔壁二婶给你在罐头厂找了个活，包吃

住，一个月八百。”

八百块。

在那个年代是一笔巨款，也是买断我前程的价格。

我哭得撕心裂肺，抱着门框死活不松手。

我妈就把农药瓶子拿出来，作势要喝：

“你不去是吧？那我就死给你看！这一大家子都要**了，你心怎么这么狠？”

我吓得愣在了原地！

我妥协了，我以为家里真的揭不开锅。

办入职那天，人事看着瘦弱的我，皱眉说：

“这看着不像十六啊。”

我妈赔着笑，把一篮子鸡蛋塞了过去：

“乡下孩子，营养不良，长得小，***上写得明明白白十六岁，虚岁都十七了！”

那张***上，我的出生年份被改早了两年。

为了这两年，他们找关系，送礼，费尽心机。

就这样，十四岁的我，拿着十六岁的***，走进了做黄桃罐头的车间。

大冬天的，水冷得刺骨，我的手整天泡在糖水里。

起初是红肿，后来是溃烂，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霉菌，怎么洗都洗不掉。

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

下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倒头就睡。

每个月发工资，我妈都会准时出现在厂门口。

“夏夏乖，这钱妈给你攒着，以后给你当嫁妆。”

她拿走了所有的钱，只给我留五十块生活费。

我看着工友们买新衣服，买**，我只能咽口水。

我想着我是家里的老大，我得帮衬家里。

弟弟妹妹还在读书，他们是家里的希望。

直到今天，那个工友大婶随口的一句话，撕开了这层温情的遮羞布。

“**妈真精，改大两岁就能早两年赚钱，这一进一出，多赚好几万呢。”

就这一句让我如坠冰窟。

原来不是弄错了，也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全都是他们的算计。

后来我才从亲戚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真相，在我进厂的那一年，陆志成报了三千块的夏令营。

陆知秋买了五百块的连衣裙。

只有我，双手烂在糖水里，给他们换来了优渥的生活。

持续震动的手机终于停了。

紧接着，一条微信跳了出来。

是陆志成发的。

姐，你发什么疯？妈都气心脏病了！赶紧转五万块钱过来，不然这年别过了！

配图是一张我妈捂着胸口躺在沙发上的照片。

演得真假，那红润的气色，比我这个常年熬夜加班的打工人好多了。

我冷笑一声，按灭了屏幕。

这年，确实别过了。